你當前位置: 首頁 > 美文悅讀 > 詳細內容
田野上的蒙太奇
來源:光明網 作者:董華2019-06-04 09:40:20
瀏覽字號:
0

  鄉下的田野,哪會兒想來哪會兒心腸熱乎。

  那時的鄉村孩子,吃不飽,衣服單薄,肚子里填的經常是清湯清水的菜葉粥。穿補丁衣,穿露腳趾鞋。補丁衣兩邊袖口結了嗄巴兒,鼻涕抹過的痕跡發亮光,露腳趾鞋像鲇魚大張著嘴。脖子瘦得“蹦筋”,而黑得像“車軸”??杉幢閼庋?,最有想象力的現在的人們,也想象不出當初他們多么快樂。在廣大天地間,他們如小蟲子一般無憂無慮。

  大片田野,是無須花錢買門票的大型“游樂場”,隨處都是天然的游樂“設施”。沒有水泥地,不怕摔倒;沒有鐵柱、鐵架,不怕撞傷;可以由性兒奔跑、追逐,騎一根梢條當大馬,不同季節,不同環境,隨意“發明”各種“游戲”。游戲規則,可因自然條件的差異而變動。

  春天,孩子的心癢得難受,四處逛蕩,尋找玩玩樂樂的契機。夏天,深厚的綠鋪天蓋地,好玩的地兒玩不過來。三伏以后,秋的氣象越來越繁華,好吃的好弄的不請自來。冬天冷也捆不住貪玩的手腳,受誘惑的派遣,款款心花處處開。

  一年四季,大自然提供了游戲場地。大高坡暄土地,光腳丫演抬花轎、甩龍尾兒、摔跤、開土仗、攆兔子,學驢叫馬叫牛叫大小羊叫,向天空吼;樹蔭底下“猜頭家”,分出了先后,玩剋瓦、彈玻璃球、摔洋人兒、拍三角、斗草;土道上,滾鐵環、抽漢奸、編柳帽、吹柳哨,進行打彈弓演習;小河中,摸魚摸蝦,撈苲草,打片兒溜,追燈油香油、黑老婆兒,捧蛤蟆骨朵兒;大秋有了柴草垛,玩藏悶兒哥、登草垛;大青楊的葉落下以后,玩賽老根兒和撞拐。在昆蟲鳥獸活躍季節,少不了的是打長蟲、掏鳥窩、粘唧鳥、粘螞螂、捉刀螂、逮蟈蟈和大驢駒,拿柳條串螞蚱。

  特別要說的,還有幾樣。熱天的雨停了以后,打谷場泥土地一片濕滑,孩子就去那里滑泥。光著腳,呱唧呱唧跑入場院,選在了正中位置,即開練。緊跑兩步,停住腳,在慣性驅動下往前出溜,“嗞溜溜”滑出好遠,像滑冰、滑雪一樣暢快。腳丫巴里擠著泥湯。這項娛樂大人不太高興,因為滑過了泥,場院就不整潔了,凈是腳趾頭杵的道道泥溝,干了硬邦邦的鏟腳。逗疥蛤蟆不礙大人的事。在場院一角用竹批兒或瓦片剜一土坑,用木棍把一只疥蛤蟆撥進坑里,看它怎樣爬。土坑不過半尺多深,因為是直上直下的“豎井”,蛤蟆無論怎樣用功就是爬不上去。它東挪挪,西轉轉,急得撒尿卻沒有辦法,特別可樂。春節前后,哪里都有積雪,雪地上常有散養的豬拉的豬屎。孩們兜里有炮仗,就想出“嘎主意”。見行人將要走過,就在豬屎上插上炮仗,掐算時間點燃了炮,崩起來的豬屎、雪面兒會濺人身上。男人還好說,若是濺在準備走親戚的大姑娘小媳婦新衣上,就闖禍了。她們被嚇一跳,還沒顧發現衣服上的臟跡,孩子已經哈哈樂著逃走了?!八業暮⒆誘餉椿?”那通斥責甩在了身后。

  孩子在野外淘氣,也有受傷害時候。頭一宗,就是蒺藜扎腳。那蒺藜像個什么?它整個是一蕎麥型,但比蕎麥粒大的三角體,上邊的木質刺雖然不是很多,但無論怎么擱,總有一面朝上,總有刺兒戳著。路邊,野地,哪處都有,愛光腳男孩總會遇上。木質刺雖然不長,但因為有藥性,扎了腳生疼生疼,男孩就吸溜一口氣,屏住呼吸坐地,把蒺藜拔出腳。酸棗樹愛住馬蜂窩,捅馬蜂窩。雖然有柳帽偽裝,但馬蜂數量不會少,招惹了馬蜂,必然受到報復。如軍團一樣的馬蜂群不離頭部左右,給抱頭鼠竄的孩兒狠狠一嘟子。挨了蜇,腦門很快鼓一個包,變成了“大哞?!薄恍拍母魴『⒚話す矸瀲?。多種樹上有蟪子,數核桃樹蟪子毒性大。挨了蟪,那塊皮膚發涼,起雞皮疙瘩,一片起疹子似的紅點發的痛癢能像電流,傳至胳肢窩或大腿根,隔很長時間,蹭了傷處還會隱隱作痛。

  自然界與大人傳授,教給了孩子療傷辦法。比如,挨了蟪子蜇,就用鞋底將蟪子碾爛,用那綠汁兒抹上,傷口就減少酥酥地痛了。使用鐮刀不小心劃了口兒,不必驚駭,掏出小雞雞朝血口子尿尿。急射之下,沖了一沖,再隨地抓一把黃土敷上。摁一會兒,就止血了。不知啥叫感染、發炎(那時的土地沒有污染,土地干凈)。陸地有什么,河里有什么,孩子蹚水,腿腕常被螞蟥叮上。這蟲子太討厭,吸附能力太強,它叮了以后,腦袋深陷肉里,你就是把它身體扯斷,它的頭還在肉里邊。孩子懂,不揪,用涼水摑;摑一摑,螞蟥就突嚕了。

  田野上,山好,水好,村邊有小河的更好。而那時鄉村,泉水有多清澈?老輩冠名叫“甘池”的多極了,水質如何,不用細說。處處是玉泉山嘛!下過了連日雨,小河漲水,裸露的巖層濕漉漉的滴水。把嘴挨上巖層,直接著吸——那叫“控山水”。放羊的孩子把羊領到水潭,在羊飲水的時候,就挨著羊蹄,蹲著捧起水,咕噠咕噠地來上一氣,別提多過癮。有河,自然要學游泳,而小孩光會“打撲騰兒”。手亂抓亂撓,抬起倆腳丫拍打水面,擊浪花。有的將長褲腿用榆梢扎緊,抻開褲口朝下一摜,充上了空氣,成飽飽的了。著了水的布絲不容易跑氣,就扎上口,就成一艘游艇了。頭仰在卡巴上,其樂無比。

  不貪吃的小孩,不像小孩;不會識別五谷雜糧和人能吃的樹葉樹花的小孩,不是農村長大的小孩。

  田野豈止是一大型游樂場呢,它更像是一個場面開闊,可黏手而來的大型“超市”。在那樣的一個超市,無照價付款一說。摘桑葚、摘青杏兒、摘巧瓜兒、摘歐洛兒、摘羊葉角、嘬小雞喝酒;啃甜棒兒、吃酸棗、吃青核桃仁、吃岡兒挑和野葡萄;鉤烘柿、鉤黑棗、鉤皮豆、搜尋黑裙兒和紅姑娘秧……樣樣物事,都發生在應季。不怕吃著“中毒”。

  最是偷吃瓜果梨桃和一些莊稼作物使人害羞。瓜園看得緊,小孩就與看園老漢演“孫龐斗智”。另支小分隊入了地,扽著瓜秧就往回跑,拖回的瓜有時是生瓜,里邊還是白瓤呢。長大以后才明白長輩人為何說“瓜熟蒂落”、“強扭的瓜不甜”。有時得手抱回幾個好瓜,非常喜悅,個個往飽了吃。撐得彎不下腰,就找個斜坡,頭朝下,控一控肚兒?!巴倒賢翟娌凰閽?,逮著挨一頓王八捶”,孩子有這句話壯膽。麥子過了乳熟期,進入蠟熟期,是很好吃的。揪一兜麥穗,一穗穗在手心揉搓,將麥粒擠出來,吹走了麥魚兒,一手心的凈粒,像一個個小胖豬兒。上口嚼,黏黏的香。玉米粒剛定珠兒,那味道是甜的,孩子就掰下玉米棒兒“吹橫笛兒”,嘴角流玉米珠的白漿兒。芝麻干了角兒,上部敞開,四棱型芝麻角兒像朝天喇叭花,孩子就哈下腰,手把著“花嘴”往嘴里吸芝麻。白薯還沒到刨的時節,但埂上裂了口,表明結白薯了。用手摳開裂縫,把薯塊掏出來。你找棍兒,他找草,找最容易引燃的東西,另挖個坑兒,放上柴草,擱上薯塊,架火燒?;鶉季?,再蒙上幾把土,等著燜熟。耐心等待的時候,田野散發烤白薯的甜香。幾個玩伴黑著嘴回家。

  若是孩子只顧貪玩,只顧淘氣,不顧家,那是不對的。孩子也沒那么做。不管有沒有大人指使,他們念家的心很重。他們知道怎樣為家庭出力。捋榆錢、捋榆葉、捋槐花、捋白薯葉;旱地找黑豆芽,大田找黑疸;撿麥穗,撿谷穗,拾豆子,拾花生,拾白薯,供給家庭“生活物資”。在貧窮年代,飯桌上“豐盈”有著孩子的一份勞績。并且,他們老早老早就勝城里孩子一籌,能夠識別谷子和“莠草”,這兩種植物在幼苗期極易混淆。

  田野是鄉村孩子開蒙的大課堂,每個孩子都享受到了大自然的溫情教育。寒暑假不必上輔導課、才藝班,大量時間置身野外,在“漫長”的假期,有自行熱鬧的空間,而且節目很豐富。長大成人,腦子里儲藏的記憶,幾乎都和田野、溪流緊密相關。

點擊熱榜

熱門圖片

排列三试机号 pk10开奖查询软件 云南彩票快乐10分开奖走势图 马戏团试玩 尼克斯vs开拓者 重庆时时彩开奖视频 无敌金刚四 重庆时时彩稳赚计划 糖果大陆客服 贪玩蓝月背景图 幸运28计划软件下载 舍伍德的罗宾闯关 双色球中奖查询 爱丽娜游戏 钻石女王英语怎么说 武则天电子游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