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當前位置: 首頁 > 隨筆 > 詳細內容
童年的冬日
來源:朔州市新聞中心 作者:王興業2018-11-30 17:25:54
瀏覽字號:
0

  記憶中老家的冬天是從所謂的農閑時開始的。那時農村的男男女女,大人小孩,個個都是方四姐,年年要忙十二個月。

  霜降地里光蕩,一場霜凍之后,早上起來一看,地里已是白花花一片。一年的收成堆到了場面,場面上堆起一垛又一垛的莊稼,人們又開始了冬藏的忙碌。待到立冬之日,老人們穿上厚厚的棉衣,年輕人則是五顏六色的各種絨衣夾祆,腳步匆匆地奔波在田間地頭和收打晾曬糧食場面上,冬藏更是一種時不我待與時間賽跑的忙。待糧食晾曬歸倉后,村里的大小車輛,一律忙著往城里糧庫繳公糧。河灣地里的糖萊一堆一堆地就地存放,晚上蓋上糖萊葉子防凍,白天女人們手拿鐮刀,把糖菜圪蛋上的毛須刮去,將萊葉根部的那塊皮割下,露出白白的莖塊,然后裝車拉到火車站,一車一車地送到大同糖廠。山藥蛋不經凍,上凍之前把好的大的土豆入地窖,剩余的壓成碎漿,淘出山藥粉,一片又一片地曬晾在炕上,那可是莊稼人全年不可或缺的美食。逢年過節,紅白喪宴,家家戶戶壓粉條,原料就是那炕上白白的粉面。夜黑時分,我和父親把地里剩下的茴子白葉糖菜葉子全部摟回家去,我知道那是牛羊豬雞頂好的過冬飼料。玉米高梁谷子桿,整齊地堆放在場面上或自家院里,那既是騾馬牛羊的過冬飼料,還是漫長冬季取暖生火材料,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緊張地進行著。

  一場寒流襲來,氣溫驟降,凍雨變成雪粒雪花,漫天飛舞,天氣變寒,可人們還在忙碌著,斷然清閑不下來。

  村里的大人尿娃都曉得節令不饒人,冬天的白天日短得很快,四點半天便黑了下來,但耕地拾茬子冬藏等農活兒往往要延續到小雪之后。小雪一到,地皮開始封凍,忙碌的土地上空曠起來,與天邊低垂的云彩連在一起,偶爾活動在地里的人,遠遠地望去,就像是幾顆驢糞蛋撒落在那里,田野寬得望不到頭,人和牲口站在田里顯得渺小了許多。遠處的山頭清晰可見,孤零零的幾棵老樹枯枝,在寒風中瑟瑟發抖,枯草葉子伴著黃風黃土漫天飄揚,太陽出來紅紅的,不再灼熱火辣,顯得無精打彩。一群又一群的麻雀從田野撤回村里的場面上,爭吃著散落在一旁的糧食,呼呼呼地飛來飛去。它們像一群群強盜,一瞬間不注意看守,就把喂雞的谷米搶個精光。

  小雪流凌,大雪河封。大小雪之間,另一種帶著幸福感的忙碌同步進行,宰豬臥羊喝雜割,忙了整整一年的農家小院,散發出過年的味道。干不完的農活兒頓時消閑下來,忙碌的腳步變得悠閑,雖然挖渠大鍋錐打井不停,平整土地還在干著,但干活的節奏慢了下來,人們把這些慢悠悠地干活節奏視為冬閑,地皮子凍得摳不動了,洋鎬砸下去,一砸一個白印。鐵锨插不到土里,干活也是磨洋工,干是早早收工回家。

  冬至一到,家家戶戶開始為過年做準備,開始了與春種夏鋤秋收不一樣的另類忙碌。田野里冰雪覆蓋,趕車的放牛的放羊的下午四點多便早早收工,牛羊騾馬入圈吃草料,雞們在天黑前便入窩上架,遲了眼霧得找不見雞窩口,雞上架我放學后第一要事用磚頭把雞窩口嚴嚴實實堵上,防止各種動物的傷害。然后等羊群回來,把自家的兩只羊歸圈,放上草料,然后飲水,直到羊不再爬到門欄上咩咩地吼叫。豬食是用菜葉子拌米糠加熟熬制,放些許鹽,再撒一把玉米面到上面,大白豬嘴頭短粗,嘴頭上一圈黑毛,待豬食不太燙時,倒入食槽,它只顧埋著頭當當當三下五除二,幾乎一口氣吃下大半鍋豬食,剩下沒吃完的部分我再撒入一把玉米面,又是一鼓作氣吃個精光。我大氣不敢出一口,趁母親不注意,悄悄溜出大門,找同學彈蛋兒,打岡,滾鐵環,拍洋片,瘋上一陣子,直到父母親嚴令回家吃飯,才擦著鼻涕,凍紅的手和臉顧不得洗,狼吞虎咽地吃起了晚飯。那年月,家家戶戶缺糧,晚飯一律是小米玉米面糊糊,里邊泡著幾個山藥蛋,就著一大盤自家淹制的咸菜。十歲孩子,三大碗糊糊下肚。肚子吃得鼓鼓的,嘴里還好像沒吃飯。當時有下鄉干部罵農民怎吃也不飽現在想來不是胡說八道,而是真實寫照。

  夜晚,月亮星星出來了,一群群的家雀安靜了,夜幕降臨,樹枝上傳來仙鵲子喳喳叫聲,伴隨偶爾幾聲汪汪狗叫聲,和幾個屎娃的哭涕聲,村莊被寒冷和黑暗籠罩。有經驗的老人們從街道偶爾傳出的腳步聲,咳嗽聲中,便可判斷街頭是誰家在行走,并準確判斷出要去干什么。四處覓食的狗悄無聲息,走家串院,偷吃著遺留在院里的喂雞喂豬的豬食鍋,看管不緊,一會兒功夫偷吃得一干二凈。貓臥在鍋脖邊上,喵喵地叫著,黑暗中眼睛珠兒散發出綠綠的光。農村的冬天從漫長的夜開始。

  地里的活兒一旦結束,媽媽果斷地把三頓飯改為兩頓,活兒干得少了,飯也得想著法兒省。夏天六七點的早飯推到了九點到十點,中午飯推遲到下午三四點鐘,晚上六點多開始上炕睡覺,十三四個小時的冬夜陪伴了我整個的童年。母親在昏暗的煤油燈下開始了縫補大人娃娃的衣物,納鞋縫襪,我在被窩翻看著一本本小人書,或是借來的小說,不時被父母提醒趕快睡覺,看閑書廢油!于是一目十行,接三片二翻著書,終被頭覺醒來的父親不耐煩地一口氣把燈吹滅。燈滅了,月光從窗戶縫里擠進來,昏暗的小屋里透出一絲光明。很快我也進入夢鄉。

  我的小學一到三年級在村里的兩間東房里度過,一至三年級復式班同在一個家里的炕上。其間經歷了幾任老師。第一任老師是離我們村五里地油坊頭村的張元寶老師,人長得高高大大,很有派頭,挨家挨戶在學生家里吃派飯,和村里人相處甚好。我從一年級開始其實已接收了三年級的教育,語文算朮幾乎全部滿分,還跟著張老師學會了五哥放羊,掛紅燈等二人臺小戲,并且學會了打算盤,下象棋,學會了張老師教給我雞免同籠的解題方法。漫漫冬夜,我在被窩里偷偷地把雞兔同籠的題默記下來,把掛紅燈的歌記下來,把白天下得那盤象棋記下來,黑夜里慢慢回味,尋找著童年的冬夜樂趣。

  張老師講課時,一邊講,一邊用一個黑光油亮的彎彎曲曲的煙鍋抽煙絲,搗蛋的笨頭呆腦的同學沒少挨過他的特殊懲戒,用煙袋頭敲你的額頭,不分男女全部敲。每個人的腦袋形狀有差異,女同學有厚厚的風流毛擋著,發出的聲響不盡相同,于是引發一陣偷偷的笑聲。我三年之中只被張老師敲過一次腦殼,回答完老師提問后,沒等允許我便坐下,張老師不客氣地給了我一煙袋,并說,聰明的人往往被聰明所害,你有點驕傲自滿了,不聽老師這句話,你一輩子要走大彎路。一個不經意的動作,讓張老師訓了半個小時。六十年過去了,張老師已離開人世十幾年了,但我還經常夢到他,那個嚴肅英俊的男人。我始終記著打我的那個煙袋,他警醒我時刻要謙虛謹慎,低調做人,任何時刻不能頭腦發昏。

  母親患有嚴重的氣管炎,冬天的寒風讓她的病情一年年加重。缺醫無藥,營養不良,幾年間病情加重,冬夜里出不上氣來,不停地咳嗽吐痰,常常夜不能寐,坐起來頭杵著枕頭,呼呼地大口喘氣。后來發展到肺氣腫肺心病,夜里最難受時偷偷地唱起小白菜地里長的民謠,病態的歌聲在寒風中凄涼悲慘,我望著她痛苦的身驅日漸洧瘦,就象院子里佇立著的干草在寒風中抖動哭泣。我為苦命的母親心疼,抱著她偷偷落淚。我從小惱恨這個冷酷的讓我母親出不上氣來的冬季,還有黑暗中母親咳嗽不止的冬夜。

  冬日的童年充滿了歡樂與痛苦。如今住在鋪著地暖恒溫保持在二十五度的樓房中,沒有了絲毫的寒意,我卻失去了童年時那些歡樂與痛苦。如今已沒有了饑餓感,可心靈卻空虛起來。我祈禱,童年的冬日伴隨我的一生,走完剩下的路。

沒有了

責任編輯:康曉玲

返回首頁

點擊熱榜

熱門圖片

  • 客戶端
  • 官方微信
7位数专家预测今天 河北时时qq群是骗局 秒速时时彩软件下载 赛车ok10官网 云南时时彩开奖结果走势图 极速赛车开奖统一吗 今天新强时时彩开奖结果 88网极速时时走势图 安徽11选5走势图 走势图3d彩乐乐 乐乐彩票怎么样 下载app一笑一码公开 bbin电子游戏 上海时时票控 江西15选五开奖结果查 永信彩票app